经观头条 | 寻找中国技工

导读: 坚持是一种态度,而把健身养成习惯是拥有品质生活、得到健康体魄最轻松的方法。 --- 青年健身网


经济观察报 记者 李紫宸 2020年12月8日,西安市灞桥区洪庆街与祥云路的交叉路口,地铁9号线自城市西南方向斜穿过来,地面上穿梭的车流、人流让这个路口热闹中带着嘈杂与慌乱,但一旦跨过路口,走入数十米之隔的庆华公司厂区内,眼前立刻变得安静而有序。

车间内,有人像绣娘一样静坐在窄小的工位上“穿针引线”;也有人与模具和设备耳鬓厮磨三十五年,磨炼出误差在毫厘之间的“冲压”绝技。

骊山脚下的兵工厂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少有人能够想到,不甚为人熟知的兵工厂车间,拥有中国最优秀的技术工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广东东莞,年轻的民营机床企业开始追赶海外对手的脚步。踌躇满志的生产管理者相信,他们与国际顶尖制造商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福建漳州的乐器制作厂希望吸纳年轻人的加入。工厂投产迄今十五年过去,上一代的生产者正在逐渐地老去。

2021年1月26日,人社部发布的最新一期报告显示,中国“最缺工”的100个职业中,多达36个属于“生产制造及有关人员”。新进排行25个短缺职业中,有15个与制造业直接相关,占比60%。

中国最发达的制造业基地开始愈加迫切地“寻找”技术工人。2019年,广东省深圳市人社局发布了114个官方认定的紧缺工种,全部均为中级或中级以上技能人才。同一年,浙江省宁波人社局在调查了800多家样本企业后发现,制造业(以及服务业)高级技工人才在技工人群中占比仅为百分之三点几,显示为非常紧缺。

人们发现,在高端制造领域,大量生产的细节需要依赖劳动者的技艺完成,而不是机器。

政治学学者、外交学院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教授施展称其为“隐性知识”:这类技艺仰仗个体的经验和能力,并很难被现代化机器所取代,这些技艺在车间里一代一代地传承,是先进制造赖以存在的基础。

每一个产业都涉及大量的隐形知识,产业工人的这种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产业层次的高度。

从产能和产量上看,中国的制造业在多数领域已经跃居全球第一,但高端制造的能力却显著落后于体量的膨胀。

2020年12月16日至18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2021年的八项重要任务,其中第二项为“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会议强调,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要统筹推进补齐短板和锻造长板,针对产业薄弱环节,实施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工程,尽快解决一批“卡脖子”问题,在产业优势领域精耕细作,搞出更多独门绝技。要实施好产业基础再造工程,打牢基础零部件、基础工艺、关键基础材料等基础。要加强顶层设计、应用牵引、整机带动,强化共性技术供给,深入实施质量提升行动。

施展发现,技术工人群体的短缺既是经济现象,也是文化现象。要扩充技术工人群体,以迅速切入高端制造,可能无法一蹴而就,技术工人群体的回归,需要经历系统性的修复过程。

来自产业协会的观察则强调,中国产业工人在专业能力上的差距,和职业技能教育的失效具有关联。中国的职业技术教育远远落后于产业的发展,这对制造业的发展形成了掣肘。随着就业市场供给结构的改变,职业技术教育或将面临主动抑或被动的改变。

军工厂里的秘密

刘锴坐在工位上。他右手握着焊枪,左手捏着似乎不可见的桥丝,借助工位上的一台放大镜,徒手将直径仅有0.03毫米的桥丝,放入凹槽40毫米、内径不足20毫米的“坑”内,并焊接到一个合适的点位,这是他掌握的独门绝活——“深空焊接法”。

刘锴手中的桥丝是火工品中使用的一种镍铬电阻合金丝,直径只有人类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桥丝的电阻值通常是给定的,决定电阻值的正是不确定的电极间距和看不清、摸不着的焊点虚实,它意味着,操作工人需要凭借操作经验掌握两个焊点的精准位置,并将其两端焊接牢固。电阻丝极细,倘若焊针着力的位置出现极其微小的偏移,抑或焊接的角度有所倾斜,都会出现较大的偏差。

刘锴所在班组班长王美琼在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十五年,现在她是高级技师、庆华技能带头人、庆华焊桥班班长,主要负责这个班组的生产,协助解决工友们随时可能会遇到的“疑难杂症”。

2020年12月8日,王美琼带记者来到这个平时甚少曝光的焊桥车间:这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房间,面积不过30来平米,没有庞大的机器和轰轰隆隆的机器声,车间内唯一的男性技工刘锴和的他的七八位女性工友安静地坐在一字排开的工位上,捋电极、调间距、上夹具、涂焊液、拿烙铁、蘸焊锡,焊接右锡点、拉桥丝,焊接左锡点、割断桥丝,如此反复循环。